孤独,注定还是必然? —勃拉姆斯式爱恋与康德式理性

1853年,勃拉姆斯(Johannes Brahms 1833-1897)前去拜访舒曼(R.Schumann 1810-1856)。他给舒曼留下了深刻印象,而且很显然,克拉拉又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舒曼第一次与勃拉姆斯会面仅几个月就住进了精神病院,勃拉姆斯于是倾尽全力帮助克拉拉和她的女儿。他显然迷上了克拉拉,克拉拉反过来也依赖上了他,但是即使舒曼死后,他们俩也各居一方,而且很可能独居生活。但彼此来往不断,维持余生。
 
就这样,勃拉姆斯将这份深切的爱恋藏在心里达43年,以至于他的音乐风格与同时代的瓦格纳(R.Wagner 1813-1883)的张扬截然不同,情感深邃而充满了内省的气质,很难想象那43年的思恋,让勃拉姆斯深锁的眉宇间,蓄积了多少忧愁,无所归依的感情,音乐又能派遣多少呢?时常在我的脑海里,映出勃拉姆斯独居于黑森林而时常渡步沉思时,那滞重而阴郁的脚步,情感的烟云笼罩,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可能摆脱,一切的理由,一切的决心,一切的刚毅与坚决的否定,在情感的熏染下,都变得疲软而不堪一击。不能与克拉拉一起,必定有他的原因,然而将一生孤注于此,未免显得缺乏理性,无人理解,无人安慰,心灵深处的思绪揉碎了,散在一部又一部作品里,很难说是想让他人理解,包括克拉拉,排遣,或许只是为了排遣,由一种孤独,通过一种孤独的方式,来达到另一种孤独,让自己更清醒的看到生命在近似宿命般力量的操纵下运作。孤独,是否如上帝的指引下夏娃的出生一般,是被注定的?
 
与勃拉姆斯相比,康德(Immanuel Kant 1724-1804)显得理智而洒脱,他一生未走出过他所出生的柯尼斯堡而且终身独居,16岁进柯尼斯堡大学学习后,便终身致力于哲学研究,他做研究时生活是如此有规律,以至于每次他在门前小路散步时,邻居们便知道已到下午四点整了。他的节制而有规律的生活为他赢得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投身于哲学,到他去世时,他的身体因为精力的损耗而缩的快不像样了。如果世上有理性且为理性献身的典范的话,那么康德便是仅有的少数人中的一个。
 
康德在陶醉于理性思辩时,是否会在某时某刻回过神来,冷静的看到自己,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,孤独的存在?他的灵魂会因为对于理性的探询而永存,理性也会伴随他进入宇宙最为深邃却有至为简朴的所在,但,理性无论是否有他,都会精密的运行下去,那么,即使他的学术成就被人所理解,他也不可能被理解,被理解的只是理性本身,即他拭去笼罩的迷雾后现出的真实而赤裸的部分,而他自身被排除在外。
 
康德是一个极端,但却能够通过他看到一个人自身会在多大程度上与孤独共存,我们假设康德因为理性的追寻而不再孤单,更可能是非常充实的,但是,作为个体,他是必然孤独的。
 
理性或感性?这是个问题。然而在孤独这个问题面前,这是次要的。或注定或必然,既然与生俱来且烙在骨子里,不如与之共舞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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