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俊的博客

向来觉得，莫扎特的音乐是明亮乐观的，今天却因他的一部协奏曲引发一段感怀，有点奇怪。

 

因为有手表放在后街钟表匠那里修表带了，于是我不得不迎着南京骤降的冷空气，走在后街的路上，空气中透着清冷，有着粘稠的湿感，打在脸上如覆了一层薄膜，略觉得麻木。耳边是莫扎特的第十三钢琴协奏曲，即使专心听而视而不见，也不大会将外界忽略：路上有不少学生，他们有三五一群，也有成双成对，表情中透出对寒冷的无奈。

 

如歌的行板，钢琴的演奏悠扬而舒缓，如月夜中弥漫的花的芬芳，若即若离，却牵动着思绪，向深处探询，了然忆起，刚入校时，见路上成双成对，也曾祈盼与女友牵手走在这条略显破败的路上，或许也是为在喧哗中不致觉得落寞，现在向来，那类似的思绪，却曾占据我经历中不短的一段时间，无可派遣却又必然的存在。而今习惯一个人行走，不必太多顾虑，可以专心听自己喜欢的音乐，偶尔回过神，将眼神聚焦，观察从身边过的人，看他们或茫然或欢愉或默然或沉寂的目光，恍若自己如空气中的水分，飘乎而无形。弦乐不时在背景或前面穿梭，却难以掩住钢琴主线的贯穿，宁静和谐的音符如让周围的景致蒙上了如老照片般泛黄的色调，让我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了依稀的留恋，后街，不能不算是在江宁校园生活的一部分，而再过三四个月，便要离开这里了，依然记得1307教室里忐忑而青涩的心境，思绪翻滚的迷乱，也清晰记得初夏的清晨在2509走廊看下去那阳光下细微却醒目的细点，以及尔后如意料中那般的爬楼后的喘息与感叹，游丝般游离于耳畔，还记得在校园的大路上，并肩而行时一路的紧张与欣喜，一切的一切，无论过去、现在、将来存在抑或不存在，都成为记忆，淡然，或者隽永。

 

弦乐不失时机地充斥了所有的声部，从低音到高音，厚重里显出戏噱，如长辈的细语抚慰，欢乐着，却为抚慰而欢乐，钢琴声部轻声作答，被抚慰着，强作欢颜却无需假装欢乐，因为不曾悲凄。

 

相必此时走在路上的我，表情是漠然的，外露的情绪有时为他人，有时为自己，但此时不需要。

 

快板如河流的倾泄，细致处仍透着难以掩饰的张力，时而钢琴声的音强音量不断地削弱，终致归于沉寂，短暂的沉寂，而后又如蓄积了力量般迸发，各处力道都恰到好处不致显出任何一点蛮力，如被弦乐的柔韧所牵扯，实则收放自如。尽管如此，却有难以言喻的隔离感，那情景，宛若在河边看对岸世俗的繁华，河水清冷，眼神漠然却空明。

 

当耳边归于寂静时，只听见风的低吟，如眼前暗处人影般朦胧地呓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