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独与《孤独六讲》

几年前看过一本书叫一个人,都是关于孤独的讨论,这次又看到了蒋勋所著的《孤独六讲》,概叹于能有书可以把孤独阐释的这么全面深入。

孤独于很多人来说,是会回避的话题。现有的观念里,孤独会让人联想到精神疾病,或者社交能力低下,或者矫情。所以很多人不承认孤独,并从心底里排斥孤独,仿佛一个正常的人是不应该孤独的,而一个成功的人,是应该被关爱与注视所包围而绝不会孤独的。

于是一方面孤独的人无处不在,另一方面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排解或者掩饰孤独,难以面对孤独的存在。却不知越是逃避,孤独越是追的紧,当这样的努力一次次成为陡劳时,不免陷入空虚与无助,这大概就会是寂寞了。

人总是容易将希望寄托于外物,尤其是未知的外物。对于孤独亦是如此,很多人希望着能遇见一个理想中的恋人,将自己从孤独中解救,当开始陷入恋情时确实有这样的错觉,仿佛自己再不会孤独一般,但当一个人的孤独变成两个人的孤独,孤独反而更深更令人痛苦时,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感情的问题。

事实上这应该不是感情的问题,而是自身的问题。依靠他人他物来使自己完整,只会使自己不断地处于失望的状态,因为当达不到自己预想的感觉时,就会盯着对方的缺点看,而只看到缺点时,失望在所难免。那时可能又会怀念单身的感觉,因为既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,反而使得一个人的烦恼变成了两个人的烦恼,郁闷是必然的。

依靠网络来回避孤独也是类似的结果,人们会因为得不到关注或承认而感到焦虑,于是SNS上,微博上,很多人在说话,说着自己吃的喝的玩的,贴着自己出游的照片,期待着认可与赞许。但果真有用吗?

因而孤独无需刻意回避,更无需嚷嚷着孤独之美。孤独是与自己内心对话的机会,是学会如何与自己相处的必经过程。如果能多了解自己的内心,那会过滤掉很多繁杂的噪音,了解自己的深层需求。而当了解到自己真正需要什么的时候,你可能会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,并不需要依赖他人他物来实现,却更需要自我的不断完善来达成。当人格变得更加独立,对外界的依赖再不会如此严重时,孤独并非是个问题,幸福也会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
 


 

《孤独六讲》摘录

群体的道德意识往往会变成对他人的职责,在西方,道德观已经回归到个体的自我检视,对他人的批判不叫道德,对自己行为的反省才是。

个体的独立性应该表现在敢于跳脱大众的言语,说出怀疑和不同的思考方式,而不是结局或者结论。

有时候你会发现,速度与深远似乎是冲突的,当你可以和自己对话,慢慢地积蓄一种情感、酝酿一种情感时,你便不再孤独;而当你不能这么做时,永远都在孤独的状态,你跑的愈快,孤独追的愈紧,你将不断找寻柏拉图寓言中的另外一半,却总是觉得不对;即使最后终于找到“对的”一半,也推动耐心,匆匆来去无法辨识出另外一半的真正面目。我们往往会列出一堆条件来寻找符合的人,身高、体重、工作、薪水……,网路交友尤其明显,只要交友条件,便会跑出一长串的名单,可是感觉都不对。凡所有你认为可以的东西,其实都很难,反而更多时间空间。与自己对话,使这此外在的东西慢慢沉淀,你将会发现,每一个人都可以 是你的另外一半。因为你会从他们身上找到一部分与生命另外一半相符合的东西,那时候你将更不孤独,觉得生命更富有、更圆满。

孤独并非寂寞,孤独和寂寞不一样。寂寞会发慌,孤独则是你将不断找的,是庄子说的“独与天地精神往来”,是确定生命与宇宙间的对话,已经到了最完美的状态。这个“独”,李白也用过,在〈月下独酌〉里,他说:“花间一壶洒,独酌无相亲;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“这是一种很自豪的孤独,他不需要有人陪他喝酒,唯有孤独才是圆满的。又好比你面对汪洋大海或是登山到了顶峰,会产生一种”振衣千仞岗,濯足万里流“的感觉,没有任何事情会打扰,那是一种很圆满的状态。所以我说孤独是一种福气,怕孤独的人就会寂寞,愈是不想处于孤独的状态,愈是去碰触人然后放弃,以而会错失两千年来你寻寻觅觅的另一半。有时候我会站在忠孝东路边,看关人来人往,觉得城市比沙漠还要荒凉,每个人都靠得那么近,但完全不知彼此的心事,与孤独处在一种完全对立的位置,那是寂寞。

有一个非常好的文学评论家讲过一句话:“看一本小说,不要看他写了什么,要看他没有写什么。如同你听朋友说话,不要听他讲了什么,要听他没有讲什么。”

我们可以用类似西方符号学的方法,把语言重新界定为“既精确又误导的工具”,语言本来就是两面的刀,存在一种吊诡,一方面在传达,一方面在造成传达的障碍。所以最好的文学就是在语言的精准度里制造语言的暧昧。这种暧昧就像你在心情茫然时到庙里抽了一支签,你很希望这支签会告诉你应不应该继续交往,或要不要投资,可是签文绝不会告诉你应该,不应该,会或不会,而是给 你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。

老子说空才能容,就像一个杯子如果没有中空的部分就不能容水。真正有用的部分是杯子空的部分,而不是实体的部分。一栋房子可以住人,也是因为有空的部分。老子一直在强调空,没有空什么都不通,没办法通,就没办法容。物质的“空”较简单,心灵上的空恐怕是最难。你要让自己慢慢地从不怕孤独,到享受孤独之后,才能慢慢达到那样的境界。孤独一定要慢,当你急迫地从A点移动到B点时,所有的思考都停止。生命很简单,也是从A点到B点,由生到死。如果你一生都很心碌,就表示你一生什么都没有看到,快速地从A 点到了B点。难道生命的开始就是为了死亡吗?还是为了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。与孤独相处的时候,可以多一点思维的空间,生命的过程会不会更细腻一点?

让自己有一段时间走路,不要坐车子赶捷运,下点雨也无妨,这时候就是孤独了。

当我们在伦理的网络之中,很难自觉到孤独,就是因为我们己经失去自我,而这个自我的失去,有时候我们称之为“爱”,因为没有把自己充分完成,这份爱变成丧失自我主要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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